论文已经引用了被撤稿的文献,该怎么办?一份实用的处理指南

论文引用的文献被撤稿了怎么办?本文介绍撤稿文献的查询渠道、潜在风险,以及论文撰写、投稿、接收和发表后不同阶段的处理方法,并提供联系期刊编辑的英文邮件模板。

更新于2026年11月17日

论文已经引用了被撤稿的文献,该怎么办?一份实用的处理指南

写论文时,引用一篇后来被撤稿的文献,是不少科研人员可能遇到、却不一定知道如何处理的问题。

有时,作者在查阅文献时,原论文还没有被撤稿;有时,论文已经写完甚至提交期刊,才发现参考文献中的某篇文章出现了撤稿声明。还有一种情况更麻烦:论文已经发表,引用的文献却在几个月甚至几年后被撤稿。

遇到这种情况,不必立即认定自己的论文出了严重问题,但也不能简单地把它当作普通的参考文献错误处理。

关键在于弄清楚三个问题:这篇文献为什么被撤稿?自己引用它是为了支持什么观点?如果去掉这篇文献,论文中的相关论证是否仍然成立?

这三个问题决定了后续应该如何处理。

一、先确认:你引用的文献真的被撤稿了吗?

发现某篇参考文献被标记为撤稿,先不要急着删除。需要确认撤稿状态、撤稿时间以及撤稿原因。

实际操作中,有些数据库会将撤稿论文、关注声明和更正论文混在一起展示。这几种情况并不相同。

  • 撤稿:期刊正式撤回已经发表的论文,通常意味着论文的部分或全部内容不应再被视为可靠的研究记录。
  • 关注声明:编辑部发现论文可能存在问题,但调查尚未完成,或者目前还不足以作出撤稿决定。
  • 更正:作者或期刊对论文中的错误进行修正。并非所有错误都会导致撤稿。

我通常建议通过以下几个渠道交叉核查。

1. PubMed:医学与生命科学领域的常用渠道

如果引用的是生物医学、临床医学或生命科学领域的论文,可以在 PubMed 中搜索论文标题或 DOI。

PubMed 会对相关记录标注 Retraction、Retracted Publication 等出版状态,也可以通过相关文献记录查找撤稿通知。

需要注意,撤稿论文的原始记录可能仍然存在,并不意味着它仍然可以作为正常研究证据使用。

2. Crossref:通过 DOI 核查出版记录

Crossref 提供学术出版元数据服务。可以通过 DOI 查询论文的出版信息及相关更新记录。

Crossref 的 Retraction Watch 数据集也有助于识别撤稿记录。不过,数据库覆盖范围和更新速度可能存在差异,不能只凭一次查询就断定文献状态。

3. Retraction Watch:查找撤稿记录及原因

Retraction Watch 是专门关注学术论文撤稿的数据库和新闻平台。

它不仅可以帮助研究者发现撤稿论文,还经常提供撤稿原因、期刊公告及相关调查信息。

对于已经发表多年、最近才被撤稿的文献,这个渠道尤其值得检查。

4. 期刊官网:确认正式撤稿声明

这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步。

找到论文所在期刊的官方网站,查看原文页面是否出现 Retraction Notice、Retracted Article 或类似标记,同时阅读正式撤稿声明。

撤稿声明通常能够帮助你判断问题的性质,例如:

  • 数据存在造假、篡改或无法验证的问题;
  • 图片重复使用或图像处理不当;
  • 研究方法存在严重缺陷;
  • 统计分析或数据处理错误;
  • 作者之间存在署名、投稿或出版方面的争议;
  • 期刊调查发现同行评审或出版流程受到操纵。

这些原因对引用者的影响并不相同。不能仅仅看到 Retraction 就认定原论文的所有内容都不可信,也不能因为撤稿声明没有直接指出自己引用的结论,就认为可以放心使用。

建议保留撤稿声明的链接、发布日期和具体原因,作为后续判断的依据。

二、引用被撤稿文献,究竟会带来哪些风险?

风险大小取决于这篇文献在自己论文中的作用,而不是简单取决于参考文献列表中有没有它。

我更关注的是:这篇文献是否支撑了论文中的关键论点、研究假设、方法选择或结果解释。

如果只是引言中用于介绍某个研究领域的背景,影响可能比较有限。但如果它是某个核心结论唯一的证据,问题就严重得多。

具体来看,主要有三方面影响。

影响论文的可信度。 如果撤稿原因涉及数据造假、图片篡改或研究结果无法验证,那么继续把它作为可靠证据引用,会削弱相关论证的可信度。即使自己的研究没有任何问题,也可能因为依赖了不可靠的前期研究而受到质疑。

增加审稿和编辑处理的难度。 审稿人如果发现作者引用了已经撤稿的论文,可能会要求解释引用原因、重新检查相关论证,甚至要求补充其他研究证据。如果这篇文献支撑的是研究设计或关键结论,修改范围可能不止是替换一条参考文献。

给论文发表后的学术记录带来隐患。 已发表论文中的撤稿文献引用,可能在后续研究、系统综述或Meta分析中继续传播错误信息。如果原论文的结论高度依赖这篇撤稿文献,还可能引发读者质疑,甚至需要期刊发布更正或进一步评估论文的可靠性。

这里需要区分一个概念:引用了撤稿论文,不等于自己的论文也应该被撤稿。撤稿的目的是纠正学术记录,而不是惩罚所有曾经引用过该文献的作者。COPE在2025年更新的撤稿指南中也明确强调了这一原则。

三、不同阶段发现引用问题,应该怎么处理?

处理方式与论文所处的出版阶段密切相关。越早发现,修改成本通常越低。

情况一:论文还在撰写中

这是最容易处理的情况。

如果发现某篇参考文献已经被撤稿,我通常建议先暂停使用它,然后重新检查正文中所有依赖这篇文献的论述。

不要只在参考文献列表中删除它,而忽略正文中的相关内容。

可以按照以下思路处理:

  • 如果只是用于支持一般性背景,寻找其他尚未撤稿、研究质量可靠的文献替代。
  • 如果用于支持某个具体实验结果,寻找具有相同研究对象、研究设计或结论的独立研究。
  • 如果用于支持研究方法,重新确认该方法是否有其他可靠的原始研究或方法学文献作为依据。
  •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替代证据,就需要重新审视相关论点,必要时删除或调整结论。

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如果这篇撤稿文献是研究领域中非常重要的早期研究,即使后来被撤稿,也不代表相关研究方向完全失去了价值。应该继续查找其他研究团队的独立验证结果,而不是简单地把整个研究方向否定掉。

情况二:已经投稿,但尚未被接收

这种情况下,不建议抱着侥幸心理,等待审稿人是否会发现。

如果稿件还在审稿过程中,先查看期刊投稿系统是否允许作者提交修订文件或更新参考文献。如果尚未进入正式修回阶段,可以通过编辑部询问是否能够提交更新后的稿件。

如果期刊不允许直接替换文件,可以给编辑发送邮件,说明发现的情况,并询问如何处理。

如果撤稿文献涉及论文的重要论证,还应该主动说明自己已经重新评估了相关证据,并简要解释是否对研究假设、方法或结论产生影响。

这里有一个原则:不要为了避免编辑注意到问题,而悄悄替换参考文献,却不检查正文论证是否仍然成立。

如果论文的核心结论依赖这篇文献,单纯更换引用并不能解决问题。

情况三:论文已经被接收,甚至在线发表

这时需要更加谨慎。

如果论文已经接收但尚未正式出版,可以联系责任编辑或期刊编辑部,说明撤稿文献的情况,询问是否可以在正式出版前修改正文和参考文献。

如果论文已经在线发表,建议尽快联系期刊编辑部,而不是自行修改论文PDF或在个人网站上替换版本。

具体处理取决于问题的性质:

  • 引用不影响论文结论:如果只是背景性引用,可以向编辑说明情况,询问是否需要发布更正(Correction)。
  • 引用影响部分论证:如果相关论述需要修改,可能需要通过正式更正更新正文或参考文献。
  • 引用影响核心结果或结论:如果重新评估后发现论文的主要结论缺乏可靠证据,就需要与编辑进一步讨论论文是否仍然成立,必要时启动更深入的学术诚信评估。

ICMJE关于论文更正与版本管理的建议指出,如果错误没有改变研究结果、解释和结论的方向或意义,可以考虑发布更正;如果错误严重到使结果和结论失效,则可能需要考虑撤稿。具体决定应由期刊根据证据作出。

相关指南:ICMJE Corrections and Version Control。

四、被撤稿的文献必须从参考文献中删除吗?

不一定。

很多研究人员容易产生一种误解:只要文献被撤稿,就绝对不能再引用。

实际上,撤稿论文在某些情况下仍然具有学术讨论价值。例如,研究者可能需要分析某项研究为什么被撤稿、它曾经对领域产生了什么影响,或者讨论相关研究结论如何发生变化。

COPE在2025年更新的《Retraction Guidelines》中明确提到,撤稿论文仍然可能具有合理的引用场景,包括研究撤稿现象本身的学术工作。关键是不能隐瞒撤稿状态,更不能继续将其作为未经质疑的可靠证据。

我个人更倾向于把引用目的分成两类。

第一类:把撤稿论文作为研究证据。

例如,正文写道:

「此前研究已经证实,某种干预措施能够显著改善患者预后(Author et al., 2020)。」

如果这篇研究后来因为数据造假被撤稿,就不能继续用它支持上述结论。即使参考文献列表中保留了这条记录,也无法消除正文论证存在的问题。

这时应该删除或替换引用,并重新评估相关结论。

第二类:把撤稿论文作为研究对象或学术史料。

例如,讨论某项研究曾经提出的观点,以及后续调查如何推翻这一结论。这种情况下可以保留引用,但必须明确标注撤稿状态。

正文可以这样写:

「Author et al.(2020)曾报告某种干预措施具有显著效果,但该研究随后因数据可靠性问题被期刊撤稿,因此其原始研究结果不应继续作为支持该结论的证据。」

参考文献列表中则应同时列出原始论文和对应的撤稿声明,并按照目标期刊的格式要求标注:

Author A, Author B. Original article title. Journal Name. 2020;XX(X):XX–XX. [Retracted]

具体格式需要遵循期刊的参考文献规范,不能把 [Retracted] 当作所有期刊通用的固定格式。

BMJ发表的一篇关于减少撤稿论文不当引用的研究也建议,确有必要引用撤稿论文时,应在正文明确说明撤稿状态,并在参考文献中标注,同时解释引用理由。

参考:Reducing the residue of retractions in evidence synthesis。

五、如何向编辑或审稿人主动说明?

如果已经投稿,发现引用问题后需要与编辑沟通,我建议保持坦诚、简洁,不需要写得像一份学术诚信声明。

编辑真正关心的是:作者是否发现了问题、是否认真评估了影响,以及准备采取什么措施。

下面提供两个可以直接修改使用的英文模板。

示例1:论文尚在审稿阶段,申请更新参考文献

Dear Editor,

I am writing to inform you that we recently discovered that one of the references cited in our submitted manuscript (Manuscript ID: XXX) has been formally retracted.

The reference is: [Full reference].

After reviewing the retraction notice, we reassessed the relevant statements in our manuscript. We found that [briefly explain whether the retraction affects the relevant discussion, methodology, or conclusions].

To address this issue, we would like to [replace the reference with alternative reliable studies / revise the relevant statements and provide additional supporting evidence].

We apologize for not identifying this issue earlier and would appreciate your advice on whether we may submit an updated manuscript or revised reference list.

Thank you for your consideration.

Best regards,
[Your Name]

示例2:论文已经发表,向编辑报告引用问题

Dear Editor,

We recently became aware that one of the references cited in our published article, "[Article Title]" (DOI: XXX), has been retracted.

The reference is: [Full reference].

We have reviewed the retraction notice and reassessed the role of this reference in our article. Our assessment indicates that [explain whether the retraction affects the findings or conclusions of the published article].

We would like to bring this matter to your attention and ask whether a formal correction is necessary to clarify or update the published record.

We are committed to maintaining the accuracy and integrity of the scientific literature and would be happy to provide further information if needed.

Thank you for your guidance.

Best regards,
[Your Name]

使用这些模板时,有一个细节很重要:不要笼统地写「This retraction does not affect our conclusions」,却没有任何分析依据。

如果确实不影响结论,可以简要说明原因,例如该引用仅用于介绍研究背景,论文的核心结论来自作者自己的实验数据,并且有其他独立研究支持。

如果影响尚未确定,就如实告诉编辑正在重新评估,不要提前作出保证。

六、如果撤稿论文的结论后来被其他研究证实或否定,怎么办?

这是一个比较容易产生困惑的问题。

假设某篇论文报告了一种新型治疗方法具有显著疗效,后来因为数据造假被撤稿。但几年后,其他研究团队通过独立实验,也发现了类似的治疗效果。

那么,原来的结论还能不能使用?

我的看法是:可以讨论相同的科学结论,但不能继续把被撤稿的论文当作可靠证据。

需要区分研究结论与支持结论的证据来源。

如果后来有高质量、独立开展的研究验证了相同结果,可以引用这些可靠研究来支持相关论述。原始撤稿论文则不再承担证据支持的作用。

例如,可以这样表述:

「尽管早期研究(Author et al., 2020)因数据可靠性问题被撤稿,但后续独立研究(Author et al., 2023; Author et al., 2025)提供了支持这一现象的证据。」

这种写法既没有掩盖学术记录中的问题,也没有因为一篇论文被撤稿就否定后来得到验证的科学发现。

反过来,如果后续研究否定了撤稿论文的核心结论,就更不应该继续引用原论文支持该结论。可以在讨论部分解释早期认识与后续证据之间的差异。

如果涉及系统综述或Meta分析,处理还需要更加严格。应当重新核查被纳入研究的数据来源,必要时开展敏感性分析(Sensitivity Analysis),比较排除相关研究前后的结果。如果结论发生明显变化,就需要重新评估综述的证据确定性和结论可靠性。

七、如何避免再次引用已经撤稿的文献?

有一个现实问题:研究者通常是在阅读论文时下载文献,并不会在每次引用前重新检查它的出版状态。而一篇今天仍然有效的论文,几个月后也可能被撤稿。

因此,单纯依靠最初下载文献时的检查并不够。我建议把文献状态核查纳入论文投稿前的常规流程。

1. 建立投稿前的参考文献核查习惯

在正式投稿前,对参考文献列表进行一次完整检查。

医学和生命科学领域可以使用PubMed的撤稿相关检索功能;其他领域可以结合Retraction Watch数据库、Crossref元数据和期刊官网进行核查。

不要只检查自己认为重要的几篇文献。背景引用、方法学引用和讨论部分的引用同样需要检查。

2. 关注文献的出版状态,而不只是论文内容

下载PDF后,很多人会直接保存到EndNote、Zotero或Mendeley中,之后很少再打开期刊官网。

建议在文献管理过程中保留DOI和出版商原文链接。对于核心参考文献,可以定期检查是否出现撤稿、更正或关注声明。

Crossref提供的Retraction Watch数据集可以作为辅助核查资源,具体可参考其官方说明。

3. 对核心证据进行交叉验证

如果某篇论文是自己研究假设或核心结论的重要依据,不要只依赖一篇研究。

尽可能查找其他研究团队的独立验证结果,特别是研究设计合理、数据透明、方法描述充分的研究。

这里不是说引用数量越多越好,而是要避免整个论证建立在单一研究之上。

4. 在论文修改和返修阶段重新检查

这一点很容易被忽略。

一篇论文从初稿到正式发表,可能经历数月甚至一年以上。在这段时间里,参考文献的出版状态可能发生变化。

因此,我建议至少在两个时间节点进行检查:正式投稿前,以及接收后、正式出版前。

如果返修过程中新增了参考文献,也应该对新增文献进行同样的核查。

5. 不要把文献管理软件当作撤稿监测工具

EndNote、Zotero等软件主要用于文献整理、引用和参考文献格式管理。即使某篇论文已经保存在数据库中,也不代表软件能够自动、及时地识别其撤稿状态。

可以利用相关插件或数据库更新功能辅助检查,但不能完全依赖自动化工具。

八、发现撤稿引用后,可以按照这份清单处理

遇到这种情况,不需要慌张。按照下面的步骤逐项检查,通常就能明确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撤稿文献引用处理清单

  • 通过PubMed、Retraction Watch或期刊官网确认撤稿状态
  • 下载并阅读正式撤稿声明,确认撤稿原因和日期
  • 检查正文中所有引用该文献的位置
  • 判断该文献是否支撑研究假设、方法或核心结论
  • 查找其他独立、可靠的研究作为替代证据
  • 重新评估删除该文献后论文论证是否仍然成立
  • 根据论文所处阶段决定修改稿件或联系编辑
  • 确有必要保留时,在正文和参考文献中明确标注撤稿状态
  • 保存撤稿声明及与编辑沟通的相关记录
  • 投稿前和正式发表前再次核查参考文献状态

说到底,引用了一篇后来被撤稿的论文,并不意味着自己的研究就存在学术不端问题。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在已经知道文献被撤稿的情况下,仍然不加说明地将其作为可靠证据使用。

科研文献本身就是一个不断修正的知识体系。研究可能被更正,也可能被撤稿,新的证据也可能推翻过去的认识。对研究者而言,引用文献不只是把别人的论文放进参考文献列表,更意味着我们需要对自己使用的证据负责。

发现问题后及时核查、重新评估、主动沟通,比试图掩盖问题更能维护论文的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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