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十多年里，我明显感觉到一个趋势：越来越多的科研人在写综述时，不再只问“怎么做系统综述”，而是先问一句——“我到底该做系统综述，还是范围综述？”。这并不是一个形式上的问题，而是研究设计层面的根本选择。选错类型，后续方法、结构、审稿意见，都会连锁反应。
本期文章，我想把两者的核心差异讲清楚，并给出一个可以直接操作的判断逻辑，帮助科研人员在选题阶段就做出更清晰的决策。
两种综述的核心差异
系统综述（systematic review）本质上是为决策服务的。它通常围绕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展开，比如某种干预是否有效、某种风险因素是否增加疾病发生概率、不同治疗方式之间是否存在差异。问题往往可以用PICO框架清晰表达，目标是整合证据、评估质量，并最终给出一个相对明确的结论。
也正因为如此，系统综述强调尽量减少偏倚。它要求预先注册方案、系统检索、双人筛选、标准化数据提取，并进行方法学质量评价。如果条件允许，还会进行Meta分析，将结果整合为一个统计意义上的“综合估计值”。
换句话说，系统综述的终点，是结论，是判断，是“是否应该这样做”。
范围综述（scoping review）则不同。它更像是对某一研究领域进行一次系统化的“扫描”。它不一定围绕一个狭窄的问题，也不试图给出实践层面的明确建议，而是试图回答这样的问题：这个领域目前有哪些研究？研究集中在哪些方向？核心概念是如何被定义的？方法学上有哪些共性与差异？哪些问题还没有被研究？
它的目标不是裁决，而是梳理。
这也是为什么范围综述通常不强制进行偏倚风险评估。因为它并不打算告诉读者“证据支持什么”，而是告诉读者“证据长什么样”。
常见误区？
在实践中，我看到两个常见误区。第一种误区，是把范围综述当成“简化版系统综述”。有些研究者希望避开质量评价、Meta分析这些复杂步骤，于是选择做范围综述。但如果你的研究问题本质上是效果评价或比较，那么无论你叫它什么名字，审稿人都会问：为什么没有进行质量评估？为什么没有综合结果？
第二种误区，则是把范围综述等同于传统的叙述性文献综述。实际上，规范意义上的范围综述依然是系统性的。它同样需要预设研究问题、制定纳入排除标准、进行全面检索和透明报告。它只是目标不同，而不是随意性更强。
真正的区别，不在于“难易程度”，而在于研究目的。
如何判断该选哪一种？
我通常建议科研人从研究目的倒推方法，而不是反过来。如果你的研究背景是这样的：临床实践中存在分歧，指南之间意见不一致，文献结果互相冲突，你希望通过系统整合来澄清证据质量，并为实践提供依据，那么系统综述几乎是唯一合理的选择。
但如果你的领域还比较新，概念尚未统一，研究设计多样，甚至连研究问题都还不够成熟，此时贸然做系统综述，反而可能找不到可以整合的研究。在这种情况下，范围综述更合适。它可以帮助你看清这个领域的结构，确认研究版图，为后续更精确的问题打基础。
还有一种情况，我个人非常推荐——先做范围综述，再做系统综述。
范围综述可以帮助你确认是否有足够数量和质量的研究可供整合，避免出现“空系统综述”。它还能帮助你优化纳入标准，明确关键结局指标。这种路径在新兴领域尤其有价值。
分享一个简易的判断方式：
当你在选题阶段犹豫时，可以问自己五个问题：
- 我的问题是否具体到可以用PICO表达？
- 我是否需要对证据质量进行评估？
- 我的目标是否是提出实践建议？
- 文献是否足够成熟、数量充足？
- 我是否希望解决结果冲突？
如果大部分答案是“是” 就选系统综述。
如果你的目标是：
- 了解研究类型
- 澄清概念
- 描绘研究版图
- 识别研究空白
范围综述更合适。
关于如何选择，如果你想更深入的去了解，我推荐你看看BMC上的这篇文章：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186/s12874-018-0611-x
两种综述在论文中的表达差异
从写作层面来看，两者的结构会有明显不同。系统综述通常在结果部分呈现研究质量评价、风险偏倚分析，以及综合结果。讨论部分会强调“对实践的启示”以及“证据强度”。
范围综述则更多呈现分类、主题归纳、研究分布图谱，讨论部分往往聚焦于研究空白和未来研究方向。
如果你在讨论部分很难写出实践建议，只能强调“需要更多研究”，那很可能你做的是一个更接近范围综述的问题。
选择综述类型，其实是科研策略问题
在职业发展层面，两种综述的定位也不同。高质量的系统综述更容易被引用，更容易进入指南制定体系，也更容易获得高影响力期刊的青睐。但前提是问题成熟、方法严谨、证据充分。
范围综述则更适合领域布局。它可以帮助研究团队快速占位，梳理研究方向，在新兴领域建立话语权。但它通常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真正成熟的科研路径，往往不是二选一，而是阶段性选择。如果你在设计综述时只问“哪种更好发”，那几乎一定会选错。正确的问题应该是：我希望通过这篇综述解决什么类型的问题？
当你的目标是判断、决策和证据强度时，系统综述才是合适工具；当你的目标是理解结构、澄清概念、识别空白时，范围综述更合适。综述不是写作形式，而是研究设计。一旦目的清晰，方法自然就清晰了。
